谁欠谁的幸福

　　――看《芳华》有感

　　张弦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芳华，每个人的芳华都会烙上时代的痕迹，也都会在芳华逝去之后无比怀念。

　　电影院里，一片抽泣声，眼角的余光看出去，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这种现象如今应该是很罕见了，能感动00后的未必能感动40、50后，能令60、70后泪奔的80、90后或许会嗤之以鼻，然而，在这部电影面前，我看到大家都在抹泪。

　　毫无疑问，《芳华》是令人震撼的，里面刻画出的人性美丑、青春的伤与痛、时代的烙印和残酷的战争场面，时不时地就会戳中人的泪点。两个小时的时间似乎一晃而过，编剧严歌苓是大手笔，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的命运如同沧海一粟，卑微渺小犹如一粒尘埃。但每个卑微的生命都曾经有过他们的人生芳华时代，如歌如诗般美好，也藏着那么多凉薄和伤痛。想当英雄有错吗？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因为时代的原因，父母子女不能相守，爱恋一个人也难以说出口。青春的彷徨苦闷无奈，被误解被捉弄的心寒和绝望，血肉纷飞的战场似乎实现了凤凰的涅。然而，硝烟散尽，看得更令人心痛的是刘峰最后的生活，一个英雄应该怎样被对待？

　　看过小说，再看电影，因为结局已经了然于胸，所以没有那么震撼，但是还是被故事打动。只是，走出影院，剧终人散，却不由得想到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谁欠谁的幸福？

　　黄轩饰演的主人公刘峰，是一个雷锋式的人物。在文工团里，似乎是不可或缺的。吃破饺子皮的是他，帮着抓猪的是他，给南方不爱吃饺子的战友煮面条的是他，帮着打杂做道具、帮被人排斥嫌弃的小萍排练、帮要结婚的队友打家具、把上大学的指标让给别的战友……是的，是他是他还是他。他给予了别人那么多的温暖！生活是怎么对待他的呢？他先是被一见钟情又一直暗恋着的独唱演员林丁丁辜负出卖，继而被集体的冷漠伤害，又在战争中差点丧生。甚至到了最后，他被妻子背叛，被联防队员讹诈，又罹患重病。生活对他如此凉薄！可是我们却寻找不到一个泄愤或者质问的对象，如同重拳出击却打在软软的棉花上，终究是被辜负了，终究是有人欠了他一生的幸福。可是这个人是谁？是林丁丁？还是文工团？抑或是那场战争？还是别的什么？

　　从小有一个右派父亲的何小萍，随母改嫁后，却因为有着"右派基因"而被新生家庭嫌弃，甚至她的母亲，也只是在她高烧之后，才给予过她可怜的一点温暖。原以为到了部队，一切就会好起来的何小萍，却没想到一到部队就成为了大家的笑柄。浓密的黑发是错，偷穿别人的军装是错，私藏着的爱美之心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之下更是大家不能接纳的错，还有过于发达的汗腺也是错。从小生活在排挤和欺凌之下，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还是可以容忍的。然而，当她目睹刘峰从她面前走过，走到一个她不齿的人面前，又被出卖，而昔日的战友却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的时候，她彻底绝望了。这种绝望是那么黑，那么沉重，甚至超过了父亲之死对她造成的打击，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彻底跌入冰窟，直到在纷飞的战火中，遇到至善的小战士石林峰。当善良邂逅善良，当炮火响起，她毫不迟疑地选择了舍身去救这个善良的小战士。然而，残酷的战争还是重创了她，精神失常后的她不认识母亲，不认识刘峰。幸好，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想起了曾经的芳华年代。是谁欠了她的幸福？她又该去找谁找回自己的芳华和美好？

　　萧穗子，一直默默地暗恋着陈灿，不惜拿出父母留给自己的金项链，用来给陈灿做牙托。然而暴雨之中，多年的情感凝聚成的一首小诗，却抵不过一句门当户对。终究把心事撕碎在暗夜的风中，又是谁欠了她的幸福？

　　那些战友们，大好年华都奉献给了部队，奉献给了文工团。从某种意义上，文工团就是他们的家。然而大时代背景下，文工团终要解散时，一屋子的对酒当歌，一屋子的同声悲恸，一屋子的借酒浇愁，谁又该对他们的幸福负责？

　　长眠在蒙自的那些英魂，那些和石林峰一样，被战争夺去最好芳华乃至生命的人，他们的幸福呢？生命尚未绽放便已凋谢，谁欠了他们的幸福？

　　还有一个人，从未出场，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就是何小萍的亲生父亲。一个右派，在文革时期被送往劳改农场，妻离子散。女儿六岁之后再没见过他，他的出现都是在女儿的信中还有旁白中。为了不至于见了却认不出来，女儿一定要赶着在入伍第一天给他寄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看到别人的父亲平反解放，何小萍以为终于也可以等到自己父亲的解放，然而，等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和临终遗书，那件父亲用尽心血织成的毛衣，一针一线凝结了父亲多少的爱和无奈，还有那一句"我没有力气再等了"遗言。短短一句，道不尽的是人生的苍凉和无奈。是谁欠了他的幸福？是谁剥夺了一个父亲最起码的权利？

　　不知道结尾的时候，冯导是不是想给苍凉的人生一点温暖，他设计了让刘峰和何小萍终于可以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陪伴，日子过得温和，没有抱怨。但是，我们却终究觉得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女儿看完，嘀咕了一句：作恶的人怎么最后还过得好，善良的人反而过得艰辛？我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善良的人即便得不到好报，他们依然还会选择善良。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做人做事的原则，是应该秉持的道德标准。

　　其实，谁欠谁的幸福都不重要了。归根到底，人生最好的芳华，其实就是现在的时光。无论年老还是年少，珍惜当下，内心安详，不欺生，不凌弱，不伤害他人也尽力保护自己不被人伤害，就是人生好芳华。

　　张弦 陕西洋县人。